凡煙小說

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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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縷蒼涼悠遠的簫聲如同裊裊不散的青煙盤桓在石亭的上空。其聲嗚然,如泣如訴,餘音渺渺,不絕如縷。

易山已在亭邊站了兩時辰,歐陽明日仍沒有停止的意思。

只覺今天的爺心事重重,臉色也比以往更加陰沈,易山估計爺一定是為上官姑娘的傷勢所憂心,不但上官姑娘和鬼見愁都受了重傷,就連古木天和邊疆老人也沒在金面人手下討到了便宜,唉,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悄悄的嘆了口氣,看著歐陽明日單薄的背影,易山忽覺莫名的心酸。爺心中的牽掛太多,那日與玉竹夫人匆匆見了一面,便又被這些瑣事擾的無法脫身,真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看到他們母子相認。

又忍了一盞茶的功夫,心直口快的易山實在憋不住了,他往前走了兩步輕聲說“爺,你要掛念上官姑娘的安危,咱們這就去悅來客棧看看。”

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尾韻,那把支翠玉長簫終於離開了那兩片淡粉的嘴唇。

“誰說我想去看她了?”歐陽明日淡淡的反問了一句。他確實不想去,上官燕看司馬長風的神情已令他知道,就算去了,上官燕的心裏也不會給他留下半點餘地,況且有師父在他也沒什麽好擔心的。

“呃……”易山張開嘴巴又閉上。還以為自家爺口是心非的脾氣使然。

氣氛短暫的沈默了一會,歐陽明日忽然轉頭問道“少恭起來了嗎?”

“已經去看過兩次了,都還在睡著。”往歐陽少恭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,易山撓頭道“你說這歐陽先生也真是的,本來身體就一直沒好,還喝了那麽多的酒,就算是一匹馬喝那麽多也得醉死過去,更何況他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了。”

聽到易山的比喻,歐陽明日忍不住輕笑出聲。昨晚他轉輾反覆幾乎徹夜未眠,好幾次都想起來去殺了歐陽少恭。但他也明白歐陽少恭本是無意之舉,他只是醉酒之下把自己當成了巽芳。若自己醉成那副模樣,沒準也會把易山錯看成女神龍……

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濃眉大眼的易山,歐陽明日趕緊把這個可笑的想法驅之腦海。又暗忖道 “江湖兒女向來不拘小節,別說被他抓了手腕,皆是七尺男兒,就算與他同塌卻也正常。若為此等小事而困擾,自己豈非已落了下層!”這一大早便以簫聲來排解心中的煩悶,自己的定力真是越發不如從前了。

想通此理,歐陽明日不禁為之前的負氣之舉而感到好笑。

“去我房中取件套新衣給少恭送去,他身材和我差不多,應該可以穿得。”歐陽明日略作停頓又吩咐道“易山,回來後給我取紙筆來。”

“是爺,我這就去辦。”易山臉上一喜,大步離去。心道“你總算看見歐陽先生的衣服破了。”送去了新衣,又自作主張的把歐陽少恭的舊袍扔了,接著取了筆墨紙硯,又來到了石亭。

歐陽明日沈吟了片刻,便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。依照龍鱗幻影所見,很快就在紙上畫出了一套白色輕衣,此衣束袖寬帶,袍裾飄飄,雖只存於紙上,卻也可見其飄逸靈秀,卓而不凡。

“稍後你去做一套這樣的袍服……”歐陽明日把畫遞給了易山,心中輕輕一嘆,“歐陽少恭,但願你能憑借此衣想起所忘記的過往,雖不知憶起前事對你是好是壞,我能為你做的也僅此而已了。”

易山剛把畫卷收入懷中,就聽歐陽少恭的房裏傳來一陣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響。

兩人對視一眼,見歐陽明日點了點頭,易山忙推起他往歐陽少恭的房中走去。

散落的酒壇早已被易山收走,此時破碎的卻是那碗放在床頭的清粥。

歐陽少恭正滿臉惶恐的坐在床上,他一手按著太陽穴,一手扶著床沿,身上的薄被半掩半落,赤、裸的胸膛隱約可見。

見二人進來,他急忙抓起被子裹在身上,只露出了稍顯蒼白的臉。

“你們……我這是……”歐陽少恭驚疑不定的看著兩人,伸手撿起了床邊的木屑,又四處看了看道“昨晚發生了什麽事?這桌子為什麽換了?我的衣服……怎麽也不見了。”

歐陽明日掩唇輕咳了一聲,不自然的說“少恭的衣服破了,我剛讓易山給你準備了一套新的。桌子則是你酒後砸碎的,難道你都忘記了嗎?”

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自己喝酒的事,歐陽少恭面有愧色道“少恭失禮了,如有冒犯之處還望公子海涵。”

一聽到“冒犯”二字,歐陽明日的神情忽地有些古怪,他眼角低垂,忽又擡頭大笑道“少恭多心了,酒醉之人何過之有。”這一笑頓令歐陽明日的悶堵的心緒暢快了許多,他轉動著木輪背過了身,語氣輕松的道“少恭若無大礙不如起來用些飯菜,易山,我們先出去。”

兩人走了好一會,歐陽少恭放開被角暗想道“這歐陽明日果非常人,昨晚對他如此戲弄,今日他竟仍可這般面不改色的侃侃其談。”

想起昨夜種種,歐陽少恭的嘴角彎出了一個淺淡的弧度,他瞇著眼坐了半晌,才拿起那套整齊擺放在床榻邊的金絲錦衣穿了起來。

對歐陽明日如此輕薄,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
他知道歐陽明日回來後必會來此,遂搶先一步做出了酒醉之態。本以為他只是看看便走,沒想到他心機如此深沈見他躺在床上仍然不信。

還好他早有準備,在回來的路上便已脫下了夜行衣。進屋後突又發現褻衣的前襟沾染了幾點血跡,把褻衣迅速脫掉,又在上面到了一壇子老酒,這樣不但可以掩蓋血腥的味道,也可讓他知難而退。畢竟□□上身是一種極為失禮的事情,以歐陽明日的修養定會大為惱怒,拂袖而去。

沒想到歐陽明日非但沒走,反而想幫他解除胸口的禁制。

歐陽少恭豈會讓他碰到自己,他擺了那樣一個姿勢,並非只為了躺著舒服,而是大有深意。平伸到床沿的手隨時都可以暗運掌力發起攻擊,而橫在胸腹間的那只手臂更是完美的護住了氣海、丹田、以及膻中幾大要穴,就算神仙來了,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將他至於死地。

靠魂渡生存了千百年,歐陽少恭接觸的人形形□□,實在太多,而真正至情至性的卻沒有幾個。早已看透人類自私自利的醜惡嘴臉,與人相交也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。現如今他已無法再用單純的心思去相信別人。

從歐陽明日進門的那一刻起他便散出神識謹慎的觀察著他,眼見他就要觸及自己的膻中穴,情急下歐陽少恭只好鋌而走險抓住了他的手腕。若非這樣,憑歐陽明日在武學上的造詣馬上就可以發現他體內躁動紊亂的氣機。

還好最後仍是把他給氣跑了。

歐陽少恭抿唇一笑,忽又齊眉緊鎖。他想不明白一直對他避之如虎狼的歐陽明日為何會大發善心,難道他真的信了自己了嗎?這樣的信任到底是好還是不好,一時間歐陽少恭心思百轉,卻有些分不清了。

歐陽明日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還挺為合適,只不過這種貴氣逼人的金色穿在歐陽少恭身上未免有些俗氣,舊衣已被易山扔了也只好將就著穿幾日,待他稍作修養便要與那兩個老者再次決一勝負。上官燕昏迷不醒,司馬長風也被他打成了重傷,這等搶奪刀劍的好機會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。

其次便是玉璽,他雖對此事毫無興趣,為求半天月幫自己尋得草藥,卻也不得不做做樣子。

那兩名老者雖然厲害,卻也並非不足以匹敵,當日若不是心中驚悸突起,也不會亂了體內的真氣。刀、劍與龍鱗、這三者冥冥中似乎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,正因刀劍之力催發了龍鱗之識,才讓歐陽少恭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傷,想起榣山之事,他的心緒一時起伏難平,不得已惶惶而走,離開了客棧……

隨便的擦了把臉,歐陽少恭腳步虛浮的邁出了房門。卻見易山站在亭前喊道“歐陽先生,我家爺備了酒,你也過來喝點清粥吧。”

視線越過了易山,落在正舉杯小酌的歐陽明日身上。他的側臉清削秀美,輪廓分明。

修長的手指拿著白玉杯,每次倒滿後他都會淡淡的看上一會,再優雅的送入口中。就算何等的丹青妙手,也難以描繪他那種沈靜的淡雅之態。即使他就這樣安靜的坐在那裏,也是豐姿奇秀,神韻獨超。

一瞬間,所有紛亂的心緒都在看到這幅畫面後神奇的沈澱下來。

直到他來到亭下,歐陽明日才轉過臉道“少恭昨夜大醉,想必今日不會再飲了吧。”

歐陽少恭低眉道“讓公子見笑了。”

“先生就別再客氣來客氣去的,外面風大再耽擱一會飯菜可就涼了。”易山幫歐陽少恭盛了一碗粥,彎身道“爺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歐陽明日交代了兩件事,除了做那件衣服之外,就是去悅來客棧看看邊疆老人。

易山走後,氣氛靜謐的有些過分。然亭中的兩人皆非泛泛之輩,仍可做到各行其事,怡然自樂。

歐陽少恭毫不客氣的喝了兩大碗粥,正準備尋個由頭開口,卻見歐陽明日放下酒杯,淡然道“少恭能否陪我去一個地方?”

“公子只管吩咐就是。”歐陽少恭忙面帶笑容的來到了椅子背後。

取玉簫橫於腿上,歐陽明日那雙如蒙雲霧的眼睛忽然發出了光。

“城外五裏之處,水月庵!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扯淡版。

歐陽明日:歐陽少恭你個墳蛋,敢非禮我,我要去找麻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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